60 样子

近二百年前，泰西诸国的坚船利炮自海上东来，象从时空裂隙里突然闯入古老帝国的视界，三千年未有之奇劫巨变开始了。1902年，科举废八股，策

近二百年前，泰西诸国的坚船利炮自海上东来，象从时空裂隙里突然闯入古老帝国的视界，三千年未有之奇劫巨变开始了。

1902年，科举废八股，策论考中国史论和各国政治。据传有个中西合璧的试题：项羽拿破轮论。一个考生以八股体开头：“夫项羽，拔山盖世之雄，岂有破轮而不能拿哉？使破轮自修其政，又乌能为项羽所拿哉？拿全轮而不胜，而况于拿破轮也哉？＂

这个考生完全弄不懂破轮是什么意思。或为人名，或为一个破轮子，他考虑周全，两种可能都兼顾到。

1906年废科举，引起士林恐慌，他们只懂之乎者也。社会流行的是“ABCD的英文，声光电化的格致，加减乘除的算学，一二三四的体操”。就业成了严重问题。

三十年前理工科的重要性日渐凸现，当时有一句民谚：学好数理化，走遍天下都不怕。理工科的确更易就业。

今日，学生选择理科，不止关乎就业，简直性命尤关。若不了解最新科技进展，就不明白技术被滥用到什么程度。岂止丧失常识，甚至会丢了性命。

遇到楼噪，我自学了一本图文声学科普书，以为已经有所了解。哪知遇到的是近乎科幻的顶尖精神武器，而楼噪是一群猎影鬼在背后操控的结果。

古人说：

耳所见，目所闻，是铁门槛。

足不逾闾里者，知拘于蓬蒿。

科技进步一日千里，完全颠覆了你的常识。你遇到脑仪，仿佛见到UFO，目瞪口呆。更不知者，顶尖设备的用途居然如此。

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。

人有兵器一车，我无利刃一寸。又能怎么样。

痰怪们有了脑仪，就象白人殖民者君临原始土著的村庄，自以为拥有绝对优势。高科技吗，也不过是劳动密集型叫床行业。沐猴而冠，还是畜生。

人类数千年文明，岂是区区痰怪所能对付的。

现在回到那个问题，文学艺术有什么用？

其实没有用的，关于这一点庄子解释的最妙。

庄子说：

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虑以为大樽，而浮于江湖，而忧其瓠落无所容？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。

今子有大树，患其无用，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，广莫之野，彷徨乎无为其侧，逍遥乎寝卧其下。

若没有这种无用的东西，人极易早早心灵枯竭，只有折磨他人才能获得强刺激，就如痰怪。

有了无用之用，才是正常生活。

1年以来，我每天24小时凡非睡眠时间，都在溜一群狗，溜一窟鬼，溜一窝蛇，溜一堆痰。

溜狗呢，其实是被疯狗撵着嘶咬。

溜鬼呢，鬼影幢幢，如影随形。

溜蛇呢，也不知怎么个溜法。

溜痰呢，更是匪夷所思。

溜他们也是无可奈何。既然摆脱不了，则安之若命。

有个老外住在中国，在市场上买了一只宠物猪。宠物猪是不长的，不料这头猪越长越大。原来这个憨厚的老外被狡狯的生意人所骗，卖给他的是普通家养猪。他养了很久，有了感情，又不愿望抛弃。于是大街上出现了异象，别人溜的是各种名犬，有的牵着羊驼，只见远处走来一个老外，牵了一条大肥猪。

与痰怪相处既久，我就当养了一群宠物，每天溜。我到哪里它们跟到哪里。别人看不见而已。

燕子是不能当宠物养的，与人共处，但不接受驯养。

连续几夜，我去过道开灯，灯泡上一只燕子也没有。它们可能在别处找到了巢，不用暂居灯泡了。而网购的燕巢也因疫情，迟迟不发货。

一夜忽见灯泡附近没了燕子多了个东西，细看是壁虎。又不象个活物，浅浮雕一样一动不动。过道顶上或许有这种装饰，以前没有留意。我极度分心，经常在自己家发现新大陆。拿根棍轻轻接近，那壁虎快速游离。身法极灵活，怪不得武侠小说有种功夫叫壁虎游墙功。燕子不来，不知和壁虎有关系没有。

小鲵状若壁虎，壁虎状若小鲵。

这屋子几间房，一个窗帘也没有。我买了窗帘，遮光效果非常好。而且很漂亮，夏天中午拉上，立刻夜幕降临，窗外一片黑暗，只有星光一闪一闪。凉意顿生。但是没考虑到一个问题，这个窗帘居然拉不开，因为它是用魔术贴固定的，只能捆扎。

我又为另一个房间买了个窗帘，也很好看，图案是海底世界。酷暑时节看着就遍体生凉。但是上面用铁丝固定，不象居家的样子。当时为了省钱。客服没骗我，她事先说明是出租屋临时用的。

居家要有个居家的样子，人要有个人的样子。

木心甫出狱，立刻换上珍藏的最好的西服，仿佛从来没有在牢里关过。木心喜欢用样子这个词。

人的穿衣，首先不是身份、收入、阶层、品味的自我表白，首先不是穿给别人看的不是用来炫耀的，而是表明自己对世界的态度。

有一种不修边幅的人，蓬头垢面，衣衫褴褛，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眼光。一世不可余，余亦不可一可一世。他们是竹林七贤那样的行为艺术家，表达自己的蔑视。

我当然没这种气概。从前我因病放弃治疗放弃生活，一切以简省凑和为原则，过一天算一天。

自从经历脑控，我反而打算好好生活。活一天，也比从前数十年要活的好。所以脑控有什么用呢。

遇到脑控：

无耻者毫发无伤，更加无耻，嘲笑蔑视之。

有罪者怙恶不悛，恨之入骨。

无罪者更加恨之入骨。

罪与非罪间者委曲求全，最后亦恨之入骨。

怯懦者变得坚强

放弃生活者重拾生活的信心

脑控是些废物，一无可取。当然，他们领到了赏金，得以谋生，这是另外的问题。一码归一码。

我端详着铁丝，正如以前端详着那棵皂角树，都是阳明先生格竹子式的端详法，若有所悟。只不过一死一生。我打算再网购个好点的窗帘。

好好的生活，人的生活就要有人的样子，即使遭遇脑控。这句话极其重要无比重要非常重要，是真的重要，不是用来调戏痰怪的。